苏亦

深夜12:30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保持着入睡的动作,但并没有入睡的打算。

果然,15分钟后,如我所料的那般,他一脚踢开门,回来了。

另外两个舍友坐在桌前,看到他回来,表情非常愉悦:“上哪浪去了你,赶紧上号。”

他踢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等爹带你们飞呢?”

我小声地说:“该睡觉了吧。”

一如既往地,没有人理我。

他语气里有一些自豪:“我跟你们说,我今天看着一妞,真他妈好看,那胸那屁股,一看就骚。”

“我操,得劲啊,”那两个舍友很是捧场,“那你要微信了没。”

“那还用说吗我操,老子一周之内肯定把她给上了,”他砸吧砸吧嘴,“那奶子,操起来肯定爽。”

我戴上耳塞,觉得耳朵有点脏。

1:40

“我操你上啊,你他妈怂啥呢,真几把完蛋。”

“别逼逼,下一把老子肯定c。”

“行了行了,下一把下一把。”

他突然转向我:“小怂!作业呢!”

我不太想理他,我自欺欺人地想着,只要我不答话,这个外号就不是在叫我。

他见我不说话,一把掀开我的床帘:“跟你说话呢,聋了啊!”

我看着他,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作业写完了,在我桌子上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谁他妈问你的了,我说我作业呢!”

我说:“哦哦给你写完了,也在我桌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态度变得平和了一些,以示对我的肯定。

他瞄到了旁边的一杯饮料,拿起来一饮而尽,并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操,什么玩意儿,真几把苦。”

我依旧笑容灿烂:“杏仁露。”

他走回电脑旁,准备开启下一把游戏:“下次买点好喝的玩意儿。”

我没有答话,躺了回去,希望能早点睡着,明天还有课呢。

哦对了。

那本来,只是一杯牛奶。

我走过了曾经我们走过的地方

有好多变化

路边的人声依然嘈杂

到处都是情侣

没有人牵着的我显得有点孤独

我走过我们曾倚着的长椅

那里的大妈更多了

长椅上还安上了隔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之前总在那腻歪

我走过从前的宿舍楼下

那里依旧又脏又乱又差

女生们的衣物只能晾在外面

和你住的时候一样

我没有敢多看

我怕没有你骂我变态

路人就会真的以为我是变态

我走过曾带你去过的围墙下

那里现在安了灯,很明亮

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森

你再也不用怕往那走了

不过我大概也再不会居心叵测地把你往那里带了

我走过好多和你走过的店

想起好多和你曾做过的事

和说过的话

原来

我从未和你谈过我的将来

是我与你所共有的所有曾经里

最遗憾的事情







@LOFTER图书管理员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下午,我正在火车站等着回家的车,并同时在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哥和众多步伐匆忙的人中,不疾不徐地抢到了车站仅剩唯一的充电桩。

我知道,这一战,是我赢了。

但可惜我差了一步。

我输给了她。

伴着手机“叮隆”一声的充电提示音,她冲我莞尔一笑。

可我不想认输。

我对她说:“对不起,可以给我用这个充电桩吗,如果我的手机没电的话,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会很无聊的。”

她笑容清澈:“如果我的手机没电的话,接下来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也会很无聊的。”

我略有些挑衅:“那怎么办呢?”

她想了想:“你去哪?”

我掏出车票,给她看了一眼:“蛮远的。”

她很兴奋:“我也去这诶!”

我:“你的意思是?”

她:“把我的手机充上电,然后我们一起看电影就好啦。”

我:“会不会有些打扰?”

“没关系的,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下车后请我吃顿饭就好啦,”她眨了下眼,“今天是520嘛。”

我笑了:“那我肯定要不好意思了。”

......

“故事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他看着我,“所以,这个充电桩可以同时帮到两个人,麻烦让给我好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和手中他们留给我的礼物。

一颗柠檬。


我被关在这一天了

(一)

我被关在这一天了。

每个人都有在某个瞬间,突然觉得这一幕之前梦到过的感觉,有一种科学解释说,这是大脑皮层发生放电情况导致的错视现象。

起初我也这么认为。

但后来我发现不对。

这电放得太他妈大了。

我开始注意到,我每天都在经历完全一样的事情。

我会在早上7点15分准时醒来,在20分钟内收拾好自己的外表,在下楼的途中遇到那个同样在赶路的邻居并和他打一个招呼,在楼下买一个煎饼果子,不加蛋,因为加蛋要贵一块钱,10分钟后我会到达地铁站并坐上那班7点53分的地铁,然后我会在7点58分到达公司,在7点59分坐上工位,并和一个端着泡面桶的同事擦肩而过。

分秒不差。

(二)

我坐在工位上,对着满屏幕的表格,脑子一塌糊涂。

从我发现我被困在这一天已经一周了,我依然每天经历着一样的事情,我尝试了一些逃离的办法,比如关掉手机的闹钟,故意在路上放慢步伐,或者故意不做一部分工作,但并不起作用,它只会让我的这一天发生一点点的变化,我依然会在这一天醒来,然后继续重复。

这一天下班,我决定找一个人说出这件事,我快疯了。

我打电话给我的朋友尚盟,约他在商场下的酒吧见面。

“尚盟,我要跟你说件事。”我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你说。”

“你知道什么叫被关在同一天吗,”我斟酌着措辞,以防吓到他,“就是每天醒来都是同一天,永远到不了第二天...”

“我知道啊。”

“你知道!?”我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就是《土拨鼠之日》嘛,”他眨巴眨巴眼睛,“那电影不错。”

去你妈的臭傻逼。

我仰头喝完了一整杯威士忌。

在我砰地一声倒在桌面上之前,我隐约听到了一句话,还看到了一行字。

“卧槽你喝这么猛你有病啊你。”这是那句话。

那那行字是什么来着?

好感度-1。

(三)

我从床上醒来,屋里的酒糟味和床边一摊的呕吐物是除了我的记忆外,唯一能证明我的昨天的东西了。

我昏昏沉沉地拿起手机,里面有七条未接来电,来自“傻逼领导”。

“叮叮叮”第八通电话打过来了。

“喂...老板...”我含糊着口齿,口腔里全是宿醉的味道。

“你人呢!在哪!”

“老板我我我身体不舒服...”

“那你怎么不请假!你半个小时之内给我到办公室来,否则你就别来了!嘟...嘟...嘟...”后面是电话的忙音。

好感度-5。

我匆忙地把自己尽量收拾出个人样,赶到了公司,一头冲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你还知道来啊?”老板斜着眼看我。

我实在不明白一个中年男人整天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阴阳怪气,他要是能把这功夫花在工作上公司早上市了,哪怕是花在好好吃饭睡觉上也行,这样起码头发不至于这么秃。

“我我我睡过了...”张嘴还是那口熟悉的怂蛋味儿。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老板嘴里说着琼瑶剧的台词,把一沓表格扔到我面前,“今天把这些表给我做好,做好了今天我就当没事发生,做不好你就别给我回家!出去!”

“好的好的老板,我一定好好做。”

好感度+1。

晚上11点,我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

我突然觉得很不对。

反正我每天都会重来,那我为什么要怕他开除我?我继续在这个公司干不就完了?

还是不对。

反正我每天都会重来,那我为什么还要工作?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不知道是心疼自己的智商,还是心疼自己的人生。

委屈到有点想家了。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喂,爸。”

“干啥?”

“我心情不好。”

“你一个20多岁年轻人天天的哪那么多矫情?你出去看看谁过得容易,你别一天天的就知道...”

“我不想上班了。”我没有听他说完。

“你就是太闲了才有空想东想...你说什么?”

“我不想上班了。”

“你不上班谁养你?你还打算啃老一辈子?”电话那头的情绪显然被点燃了,我甚至隐隐地闻到了烧焦的味道,“我跟你说,你不上班你就自己待着,我跟你妈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没人稀得管你。嘟...嘟...嘟...”

又是电话的忙音,今天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了。

好感度-5。

我放下手机,笑了笑。

我摆脱得了傻逼领导又有什么用呢,我始终摆脱不了那个时时刻刻操心着我的前途的父亲。

深夜,我在床边坐着,脑中依旧混乱。

我今天已经看到过两次那个“好感度”的提示了,这也就证明我上次在酒吧恍惚中看到的那行字也不是幻觉,那么这到底是什么?

好感度我知道啊,在各种RPG里都会有,是能影响游戏剧情走向的一个数据。

等等,难道说?!

我是在一个游戏里?

这也太扯淡了吧?人家RPG都是闯魔界,斗恶龙,再不济也是端着个加特林上大马路突突突什么的,我这RPG就是从早到晚地做表?

那我这个游戏的boss是什么,年终总结吗?

这什么破剧情啊!

等等,剧情?

好感度影响剧情,剧情影响结局...也就是说,只要我积累够了好感度,我就可以开启新剧情,逃离这一天了!

(四)

一大清早,我就兴高采烈地起床洗漱,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的。

在我的记忆里,自从上班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了。

从出家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满脸堆笑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在楼道里给邻居问好,在地铁上给大娘让座,甚至还帮同事倒了吃剩的方便面桶。

这就和打游戏一样,你也说不准哪个经过的npc就是开启下一章的关键,兴许你敲遍了村子里的每一家每一户都没有开启主线剧情,结果你无意间给每天路过的乞丐舀了碗水,乞丐突然说年轻人你果然是个好人,我这有本江湖地图还有柄绝世魔剑你拿着斩妖屠魔去吧,从此你踏入江湖扬名立万和有情人终成眷属。午夜梦回,你搂着心爱的人,想到的不是那些打败boss叱咤风云的英雄时刻,而是想早知道那乞丐这么重要前三十次遇到他的时候就不选择“给他一脚”了。

我刚踏进公司大门,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领导的办公室。

“领导,我要申请工作!”

“申请...啥?”领导好像有点懵逼了。

“我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我的精力和时间都还有剩余,我觉得我可以用这些精力为公司创造更多的财富!”

“?”领导没说话,但满脸透着复杂。

“哦领导您别误会,我不是要涨工资,您就按原工资发就行,我就是想为公司多干活,没别的。”我一脸真诚,就差跪下发誓了。

“哦哦那行...”领导不愧是领导,见过大世面的,理智恢复得相当快,“那你把这些表也做了吧。”领导抽出厚厚一沓蒙尘的文件夹。

“好的领导!谢谢领导!”我接过文件夹,兴奋地像接过一张承包了我后半辈子的支票。

我转身蹦出了领导的办公室,毕恭毕敬地用双手带上了门,门关上的那一瞬我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傻逼吧”。

但至少我看到了令我欣慰的一行字。

好感度+2。

热情归热情,兴奋归兴奋,鸡血毕竟不能当饭吃,我对着那摞山一样的文件夹,还是忙忙活活到了晚上10点半。

回家的路上,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我想好了,我要好好工作。”我上来就是一招先发制人。

“...啥?”我爸显然也有点蒙圈了。

“我想好了,我不能成天怨天尤人的,我要努力工作,好好挣钱,绝对不让你跟我妈操一点心!”

“那啥...爸有的时候对你态度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你出啥事了跟爸说...”

“爸你干啥啊?我没事,我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啊不是,我就是想积极生活了。”

“真没事?”

“真没事,你放心,虽然我现在一个月就4000块钱,而且一直在这干下去的话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有啥发展了,但我现在也不想异想天开说什么梦想理想的了,我就想踏踏实实地把这4000块钱挣好。”

“行可以啊,你终于长大了,等你找到对象了,爸给你们交房子首付!”

“好嘞爸,那我先睡了啊,明天还得上班呢。”

“好好,你睡吧睡吧。”

好感度+10。

挂掉电话,我当然没有回家睡觉,我还有剧情要通。

“喂尚盟,干啥呢,诶别打游戏了,出来喝杯酒,少废话我请。”

酒吧。

“你干啥啊,我跟哥们双排呢正。”

“没啥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阵子没约你了,请你喝杯酒。”

“不会又喝大了吧。”

“你说啥呢,我啥时候喝大过。”

“你上回...”

“诶诶诶往事休得再提,今晚我请客,咱俩好好喝。”

“你...没事吧?”

妈的咋都是这句话,我当然有事,我他妈被困在同一天十来天了现在还被锁在了一个游戏里,我能没事吗我。

“没事没事,来来来喝酒喝酒。”

“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尚盟砸吧砸吧嘴,“但现在谁过得容易啊,你也别天天抱着什么理想不撒手,我觉得吧,你现在那工作就挺好,也稳定,你就好好上班,下了班跟我似的打打游戏,就挺好。”

“是,挺好的,挺好的。”我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喝的有点猛,从眼睛里出来几滴。

“我也想通了,”我接着说,“理想不值钱,也换不来钱,而且我走到现在,朋友都不剩几个了,没啥意思,我以后就按你说的,好好上班,好好活着,下了班咱俩打游戏。”

“好好,你能这么想太好了,”尚盟颇有些欣喜,“来干了干了。”

“干了。”我笑。

妈的又喝猛了,这次都滴到酒杯里了,发苦。

(五)

我扶着头痛欲裂的额头,在闹钟声里醒来。

这是什么破程序,重置了时间,重置了环境,却没有重置体力值的设定。

垃圾游戏。

算了,顾不上这些了,今天还得冲剧情呢。

我匆匆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把自己重新收拾出人形,走出了家门。

和往常一样,我碰到了那个同样匆忙的邻居。

“上班去啊,”我满脸堆笑真诚有加,“辛苦了啊。”

好感度+1。

楼下煎饼果子摊。

“阿姨,要一个煎饼果子,多加个蛋,我就喜欢吃您做的煎饼果子,比别家都香!”

好感度+2。

公司大门,那个端着方便面的同事。

“诶诶诶慢点慢点来我帮你倒,”我谄媚得像一条狗腿,“不是我说你,你不能每天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要不以后我给你带早餐吧,我楼下的煎饼果子特好吃。”

好感度+3。

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服务着每一个人,积攒着一分又一分的好感度。

折磨的是我的内心,灿烂的是我的笑脸。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辞辛劳地为每一个人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讨好着每一个人的冷暖阴晴喜怒哀乐,似乎对每一个人好成了我的天职。

我习惯了的这样的日子。

他们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没人说过我一个不字。

却也没人对我道过一声谢字。

(六)

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吧,我想。

根据我的记录,在我两个多月废寝忘食积攒好感度的努力下,我和每个npc的好感度都达到了100以上,只不过越到后面人们对我的态度越习以为常,好感度也就加的越来越少。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多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每个人的好感度都提到了120。

现在,这样的日子应该结束了吧。

我期盼已久的结束。

就像那些RPG一样,好感度凑够以后,只需要找到npc,点击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或者是“再问一句”之类的,就可以触发隐藏的主线剧情,从此踏上江湖,再也不用理会这个蹉跎了许多岁月的小镇。

我深呼一口气,走出家门。

第一个遇到的,还是那同样在赶路的邻居。

“早上好啊。”我依旧谄媚。

“早。”他依旧敷衍。

眼看着他就要出门,我连忙追上去:“那啥,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话?什么话?”

“就是,一些关于我未来道路的话之类的?”

“大清早的没病吧你,我着急上班呢没空陪你胡扯,来来帮我把门撑一下。”

“哦哦。”我应声上去。

“走了啊。”邻居骑上车扬长而去。

呲了我一脸土。

看来他不是。

毕竟,有的老乞丐是世外高人,有的老乞丐,就只是老乞丐。

楼下煎饼果子摊,我抱着个煎饼果子硬是跟大娘唠了十分钟也没唠出什么花来,不死心的我还把手里的煎饼果子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寻思着里面会不会夹着个纸条什么的。

后来大娘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头从锅里开始捞什么东西。

我大喜过望:“大娘您是不是要给我什么东西!”

大娘叹了口气:“你别翻了,里面真就加了一个蛋,你要实在饿,送你个茶叶蛋,拿着吃吧。”

我捧着茶叶蛋,眼泪都快下来了,倒是把大娘吓了一跳。

“不至于不至于啊,你们年轻人自己出来打拼不容易,快上班去吧昂。”

我无语凝噎:“...好,谢谢大娘,我走了。”

因为和大娘多唠了一会用了些时间,我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办公室,抬头就撞见了那个同事。

“你怎么才来啊,我早饭呢?”

“啊,”这两个月来我为了凑好感度,准时准点同事送早餐,结果今天太兴奋了给忘了,“我我我今天有点事忘了。”

“你忘了?那我吃啥?”同事明显急了。

“我我我现在给你订外卖。”

“订什么外卖,上班时间不能在办公室吃东西你不知道啊!”

“我我...那怎么办...”

“算了你赶紧订吧,一会我去茶水间吃,你赶紧啊!”

同事转身走了,后来又扔下一句:“真耽误工夫。”

我轻轻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凑到同事跟前:“那个,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能有什么事?你赶紧订饭啊,想饿死我啊!”

“我马上订!”

订好了外卖,我转身就进了领导的办公室。

“有事啊?”领导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领导,我是不是该调整一下工作了?”

“调整什么工作?”

“就是,调整到别的部门,或者出差谈什么合同,或者咱公司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大业务要我负责之类的...”说到后面我的语气明显有些飘了。

“你有病吧。”领导一句话把我打回了地面。

我这才发现,刚才沉迷幻想,都没注意到领导已经看了我好久,虽然他看我的眼神,并不是赞赏,更像是骂街。

“我我...”我有点懵了。

领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笑了笑:“我说呢,你不要以为你给公司多干了活献了殷勤,你就有资格跟公司提要求了,你前面那么多主管主任都没敢跟我提升职,你一个小职员就多干了点活,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滚!”

我记不清我是怎么出的办公室的门,我被训得头晕目眩,等我醒过神来,已经下班了。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爸,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事?什么事?”

“......”

“......喂?”

“爸,我心里有点烦...”

“没事没事啊,吃菜吃菜,”我爸压低了声音,“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啊。嘟...嘟...嘟...”

原来那句“没事没事”,不是跟我说的啊。

“喂,尚盟,出来喝酒吗。”

“今天不行,我忙着上分呢,约好人了。上路上路!打野过去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啊?没有啊?诶别怂我到了,反打反打!回头再说啊我先挂了!”

我心乱如麻。

这天杀的npc到底在哪?

这狗日子的出口到底在哪?

(七)

我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从那天之后,我又花了三天的时间,把身边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尝试着对话了。

对门总是在开party的邻居。

门口总是在遛狗的阿姨。

一楼保安室的大叔。

前台无所事事毫不起眼的小妹。

傍晚家门口吵闹的小孩。

楼下收废品的大爷。

...

都不是。

我崩溃了。

好像什么都是对的,可这对我来说是最不对的。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门去,看到了那个在赶路的邻居。

他见到我的样子,难得地停住了他匆忙的步伐,在原地愣住了。

“你这是...要饭去了?”

我看着他,目光空洞。

“你干啥啊你怪吓人的,来来帮我撑一下门来。”

我依旧看着他,目光无神。

“叫你你没听见啊,帮我撑下门!”他有点不耐烦了。

“你跟谁说话呢?”我开口了。

“你什么意思?”他懵了。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我看着邻居,“你凭什么吆五喝六的啊?你凭什么每天早晨都在楼道里咚咚咚地下楼晚上回家还要一直用水让水管吵到12点?你凭什么把狗养得整个楼道都是你家的狗臭味?你凭什么把自己的破自行车天天堵在楼梯口还要让你家的破三轮占一个停车位?嗯?”

“...你他妈有病吧你!”

我打开楼道门:“有的老乞丐,一辈子都只是老乞丐。”

我松开手径直走了出去,背后是铁门和自行车撞击的声音,还有邻居骂街的声音。

我走进公司大门,对上了同事那张没好气的脸:“怎么又空着手来,我早饭呢?”

我走向同事的工位,从桌角下拿出一盒方便面:“吃这个吧。”

“你什么意思?”

我端着方便面向饮水机走去:“太久没吃不会泡了?没关系我帮你。”

我撕开方便面桶的盖子,往里面接了半桶热水,想了想,又接了半桶凉水。

“你不想带饭了你早说,天天这么晚来才说是不是成心耽误我时间啊,爱带不带又没人求着你,”同事伸出手,“把面给我。”

“好。”我笑着把手伸过去,把面扣在了同事头上。

同事懵了,面汤哗啦啦地流了一头,我还贴心地把料包也加了进去。

“你他妈疯了吧你!”同事回过神来了,冲上前去揪住了我的衣领。

“松手。”我微笑地看着同事。

同事的拳马上就要到我脸上了。

“住手!”老板从办公室里出来。

“你去处理一下,”老板对同事说,然后转头看我,“你滚到我办公室来!”

幸好老板及时出现,让我少挨了一拳。

也让同事少丢了一命。

一个永远被困在同一天的人,做出什么事都是不稀奇的。

“你又在给我找什么事!”我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老板就吼出来了。

真是没耐心呢。

“明明是同事先...”我试图跟老板讲道理。

“你少给我废话!我跟你说你要不想要这份工作了你趁早滚,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别给脸不要...”

“那你让他们干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我他妈的不干了,”我一字一顿地说,“听清楚了吗?,操你妈的。”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感受到一丝几年来许久未有过的舒畅。

走出公司前,我特意去同事的工位前看了一眼,拿起方便面桶:“鲜虾鱼板面真的太难吃了,以后还是吃红烧牛肉的吧。”

“还有,不要随便揪别人的领子。”我把方便面桶扔到了同事的脸上,走出了公司。

走出公司之后,我去旁边商场的火锅店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又去楼下的小吃街,买了臭豆腐和奶茶。

真好吃。

明明它们离我只有不到10分钟的路程,我却从来没来得及吃过。

下午,我去了ktv,一个人唱了五个钟头。

我唱《老男孩》,唱《离歌》,唱姜云升的《芸芸众生》。

我跟着姜云升一遍又一遍地吼着“你一定能够成为你想要去成为的人”。

走出ktv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这个城市的空气原来这么清新香甜。

自愿荒废的时光才是人生的意义。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喂。”

“喂,爸,我辞职了。”

“辞职?找好下家了吗?”

“没有。”

“那怎么行?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没打算,我就是想歇一会,就这样,先挂了。”

半小时后,火锅店内。

“什么事儿啊非要拉着我出来吃饭。”尚盟正夹着片肉在锅里涮来涮去,说是这么涮新鲜。

“我今天辞职了,心里高兴,请你吃饭。”

“辞职?”尚盟看上去有点震惊。

“对啊,早就想辞了,”我指指他的筷子,“肉老了。”

尚盟赶紧把肉夹到盘子里:“不是我说你,你为啥非得辞职啊,你现在那工作钱又多,离你住的地方又近,你为啥就非不想干,你现在辞职了你经济来源怎么办,你下个月房租怎么办,你...”

“差不多得了。”

“什么?”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我看着他,“你以为我愿意这么一成不变混吃等死地活着吗?你以为每天上班下班打游戏消磨时间是我喜欢的生活状态吗?你以为每天做那些无休无止的表格就是我想做的吗,”我想起徐峥在《港囧》里的台词,“我他妈本来是要画画的!”

有的时候我也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绪的时候还能有这么无厘头的幽默感。

尚盟被我吼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徐峥在什么囧里说的来着...什么囧来着...”

“别他妈管什么囧了,”我没想到尚盟比我更无厘头,“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这个工作给钱多挺好,但那是你们!你愿意过每天打游戏日复一日的日子,但是我不行!”

我看着彻底蒙圈的尚盟,突然有些愧疚:“对不起。”

他好歹也是我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了,他只是想替我考虑而已,他只是有自己的人生观而已,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对不起,我先走了。”

(八)

等我神清气爽地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我打开手机,里面有两条微信。

第一条来自“尚盟”:王八蛋你昨晚没结账就走了,你欠我一顿饭啊,记得下次请回来,我随叫随到。

第二条来自“爸”:不行就回家吧,别在外面饿着。

我看了看窗外,天很蓝,天气不错。

这是我这几个月来,唯一与众不同的一天。

我其实从未被困在某一天。

我只是,再也不用讨好任何人了。

我终于来到了第二天。

(一)

我姓燕,是燕青的第十九代玄玄玄玄孙。

起名的时候,七舅姥爷说名讳不能压过祖宗先人,就把“青”字去掉两个拼音,唤我作燕七。

我从小没见过我爹,是我娘含辛茹苦地一个人把一家老小拉扯大。

这么多年来,我娘最爱跟我嘟囔两句话。

第一句是:“小七啊,你长大了得照顾好你七舅姥爷。”

第二句是:“小七啊,做人得藏着点。”

我听了我娘的话,戒骄戒躁,从小低调,读书只在家读,到了学堂就只跟人呵呵的憨笑,长成了装傻充愣的好手。从十几岁开始,就靠给人迎亲吹唢呐为生,周围的村里人都夸我:“这孩子多才多艺又憨厚,就是傻了点。”

可是我知道,我要的究竟是什么。

燕青的后人,不会只是一个吹唢呐的。

我的目标,在京城,在六扇门。

可当今现状,朝廷人满为患,郭巨侠只手遮天,六扇门几乎已经成了那几个大侠的内部机构,我们这种乡村野夫想要进去,除非破个大案或抓个大贼,就像展红绫的那面贵妃镜。

江湖上,盗帅楚留香、江南四大贼王早已金盆洗手,盗神姬无命听说前一阵在一个叫七侠镇的小镇被抓,那么江湖上的大贼就只剩一个了。

盗圣,白玉汤。

可这天下之大,到哪去找盗圣呢?

(二)

今天,家里突然来了个客人。

客人操着一口山东口音,正在院子里和七舅姥爷相谈甚欢。

我偷偷问娘:“娘,介是谁啊?”

娘说:“介是七侠镇新上任的邢捕头,盗神姬无命就是他抓的。”

他?就凭这个一脸土气的老嘎嘣?

我:“捕头,他也妹穿官服啊?”

娘说:“还不是你七舅姥爷,一见官服就要给人家下跪,人家才把官服脱了的。”

我又问:“那他上咱这儿干嘛来了。”

娘:“听说是跟你七舅姥爷商量,要把你调去当捕快。”

这时候我听见七舅姥爷从院子里叫我:“来啊,出来接客了。”

我走出房门:“七舅姥爷,那叫见客,不叫接客。”

七舅姥爷还没说话,邢捕头倒是先开了口:“这就是你外孙,好啊,hin好啊,”邢捕头的山东口音里全是兴奋,“都长这么大了,三岁的时候我还抱过你,记得吗。”

有病吧,这些人怎么都爱这么开场,我记事哪有那么早。

邢捕头见我不说话,转头冲着七舅姥爷:“当时我抱他的时候,当场尿了我一身,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真滴是hin好啊,”邢捕头转头看我,“你看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小眼的,将来肯定有出息,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七侠镇当捕快啊?”

七侠镇?就是那个盗神姬无命落网的七侠镇?娘说就是这个人亲手抓了姬无命,那他会不会有盗圣白玉汤的线索?

我看看七舅姥爷,又看看邢捕头:“我愿意。”

邢捕头:“好啊,太好了。”

七舅姥爷也很高兴:“咱北岗也有当官差,穿官服的了,那以后你就是官差燕...燕...对了,你叫燕嘛来着?”

邢捕头也说:“对了,你叫燕什么?”

我想起娘跟我说过的话。

小七啊,做人得藏着点。

那就藏一点吧。

“小的,燕小六。”

“好啊,小六子,以后你就是我邢育森的徒弟了,到了七侠镇,有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号,我带他去衙门。”

“师父在上,受小六一拜。”

西不游

(一)

我是头猪。

这件事让我很尴尬,因为每次那个猴子叫我猪头的时候,我都知道他是在骂我,但我挑不出毛病来。

猴子是我的师兄,之前他和一个光头闯了我家,忽悠了我老丈人,还变成我媳妇占我便宜。

后来的西行路上,我无数次问过他,问他为什么非要破坏我好好的姻缘。

猴子说你和你媳妇长不了,她早晚会发现你是猪妖,与其把她吓死,还不如你赶紧入列。

我说怕甚,几百年后有个叫许仙的,被小白活活吓死,还不是小白小青硬闯了地府把人捞了回来,怎么她闯得我就闯不得。

猴子说你不一样,你丑。

我还有个师弟,是个智障。

之前他在天庭上班,干个保安的活,负责给玉帝拉门帘儿。每天有成百上千的神仙进进出出,没人在意过那个门还有个帘,也就没人在意过旁边还有个人。那个时候他智力还是有90的。后来不小心砸了个王母的灯,就被收了智慧,成了个地中海脑瘫,有点像杀马特版的谢广坤。

老沙成天傻乎乎的,只会扛着个铲子拎行李,唯一让我有点兴趣的是他有串项链,是拿九个人头骷髅做的,看起来挺朋克。

有闲下来的时候,老沙来了兴致,就会把那串项链拿出来,给光头讲解,说师父你看,这个是你,这个是年轻的你,还有这个你长了智齿,做成项链之前我还给你拔了牙。

光头说行了,快他妈闭嘴吧你。

光头叫玄奘,是我们小队的队长。

玄奘每天都拄着禅杖,赶路,念经,说很多大道理。

我问他,我们为什么要取经。

玄奘说取得真经才能普度众生。

我问众生为何要普度。

玄奘说世人混沌,做了太多错事。

我又问,什么算是错事

玄奘答,神佛不喜之事,便是错事。

我说,那神佛出现之前呢?

玄奘不语。

我接着说,本来都过得好好的,怎么神佛一出,挺正常的事就变成错事了呢。

玄奘说你能别问了吗,当年要不是我问了佛祖这么一句,至于现在跟你们这帮缺货搭伴吗。

有时他们也会问我,说猪头,你是犯了什么错。

每当此时,我就会把头养到45度,吟一句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玄奘:“说人话。”

我低下头:“我就是表了个白,失败了,我哪知道表个白代价这么大的。我在天庭当差的时候,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叫嫦娥,她是抛下她丈夫飞上来的,长得可好看了。”

沙僧插话说我知道,就相当于象牙山的谢大脚。

我接着说:“后来我就老给她写信,还送礼物,结果她把那些东西打包打包全当证据交给玉帝了,玉帝说我动了凡心,就把我打下来了。”

玄奘:“绿茶婊。”

然后我就又把头仰起来,慢慢吐出一句:“可我还是喜欢她。”

他们仨:“你就是贱。”

小白龙:“he~tui”

(二)

我们每天就是赶路,化缘,打妖精,再赶路,再化缘,再打妖精。每天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帮老沙解决新的人生困惑。

这天,老沙问,说我坚持往西走的唯一信念,就是早点到大雷音寺,早点成佛,成了佛我就能拿回我的智慧。可是我现在觉得,拿回来又能怎么样呢,我本来也没有多智慧,也许我命中注定是个蠢人。师兄,你们信命吗。

猴子说我本来不信,现在认了。当年我不信命,四处去寻长生不死之术,又去阎罗殿烧了生死簿,以为这样就能逆天改命,可是后来呢,我被压在山下的第二天,杨戬就带着几万天兵烧了我的花果山,屠了我的猴子猴孙,可他们不能轮回,只能永远飘在那座山旁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认命,只会害更多人。

玄奘接过话茬,说:“李家有个三公子你们认识吧,是你们原单位同事来的。他小时候也中二的很,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若命运不公就和他斗到底’之类的屁话,后来还被好多初中二年级的小孩抄到一个叫个性签名的东西上去了。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招了安,老老实实地封了神在天庭上班。”

猴子说:“我知道,花果山被烧那天,他也在。”

猴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语气,也没有表情,只是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是悲凉还是愤恨,我说不清。

(三)

这一路上一直是猴子负责杀妖,若是到了个国家,光头就会告诉猴子慢些把妖精打死,好多吃两天斋饭;若是妖精化作美女人形,我就会劝猴子慢些下棍;还有些时候,一些想升职的神仙要出场刷一下存在感,也会提前给猴子传话。猴子一般很少说话,只是挥棒。

但这次,猴子极少见的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因为我们到了翠云山,这里住着猴子的老兄弟,平天大圣,牛魔王。

老友相见,自是喜不自胜。牛魔王让铁扇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和孙悟空一起坐在最中间,畅谈往日的豪迈时光,酒席中间聊得兴起,还把红孩儿叫了过来,说来,给叔叔们表演个才艺,吐个火。

酒席的另一边,我和铁扇也是相见恨晚,倒不是因为我有变态的道德问题,只是我终于遇见了一个和我有着相同苦恼的人。

“凭什么都叫我天蓬,叫你铁扇,凭什么这么重要的角色连个名字都没有!怎么就没人管他李靖老儿叫托塔啊!”

两个苦大仇深的资深配角旁边,沙僧陪着玄奘 ,玄奘筷子在盘间游走,吃得飞快。

“怎么了师父,饿啊?”

“不,为师是看这天色昏暗,怕是又要变天了。”

话音刚落,洞口大摇大摆走进一人,我认得,是杨戬身边那条哮天犬。

“老牛,让你办的事办好没有,真君那边等着回信呢,”哮天犬走近一瞧,“呀哈,这猴子也在,好久不见啊,大圣。”

牛魔王面色窘迫,吞吞吐吐的说着:“在办了,再宽限几日,再宽限几日。”

哮天犬转身往洞口走去:“赶紧的,杀几个小妖费这么大劲,当年你杀那几个妖王都没这么麻烦。”

猴子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喝到:“站住!你刚才说什么!”

哮天犬回头,有些愕然:“你不知道?就是你那五个好兄弟啊,五个兄弟被另一个杀得干净,你齐天大圣竟然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一个瞬间,我们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下一刻,哮天犬的身边,孙悟空和牛魔王四目相对,手中金箍棒和混铁棍挡在一起。

“让开。”孙悟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行,他是天庭的人,杀了他,天庭定不会放过你。”

“不让,便连你一起杀。”

牛魔王苦笑一声:“就算我让了,我怕是也活不过今天了吧。”

“你为何要杀他们!”孙悟空怒目圆睁,愤怒如火焰般燃烧。

“五百年前,自你被压到山下那天起,万妖没一个能落下活口,运气好点的,被天庭收去当个坐骑,其余的都被天兵押入地狱受尽折磨,”

牛魔王嘶哑地说着,“而我们六个更是天庭的眼中钉,直到有一天,天庭派人过来,说若我杀了他们五个,便可放我一家一条生路,否则,铁扇和红孩儿就要被押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你要是我,你怎么选?”

孙悟空一言不发,手中的金箍棒却始终没有放下。

“行了吗,煽情戏码演完了吧,没事我走了哈。”哮天犬说着就往洞口走。

孙悟空还想上前,被牛魔王一把拉住。

“算了吧,你我都斗不过天庭的。”

“滚。”

牛魔王依然死死地拉着孙悟空。

“听着,我不杀你,是念在你妻儿的面上,但其他人,不能活。”

牛魔王一怔,孙悟空冲出洞口。

一棒下去,哮天犬就变成了一坨烂肉。

(四)

倏然间,天空漆黑一片。我抬头,看见玉帝和如来带着满天神佛,压得天空密不透风。

“孙悟空,你私自杀害天庭官员,犯下弥天大错,可知罪。”玉帝浑厚的声音带着致命的威亚传来,旁边的二郎神目眦尽裂,三只眼仿佛要渗出血来。

“打死条狗而已,这么大阵仗啊,”猴子倚着金箍棒,抬头不屑的看着他们,“喂三眼仔,我打死你的狗,你生气不。”

二郎神不说话,依旧死死地盯着孙悟空。

“气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猴子啐了一口,“废物。”

突然,猴子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棍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一旁的云上,观音念念有词。

“悟空,知错能改,善......”

观音刚说了几个字,突然看到金箍慢慢地扩张,从孙悟空的头上飞出,掉落在旁边的地上。

旁边,玄奘靠在洞口,打了个饱嗝。

观音懵逼了。

如来说:“金蝉,当年你怠慢佛法,本座才将你贬入凡间历险,以悟正道。可如今你帮助妖猴对抗天庭,这是什么罪过,你可知晓。”

玄奘说:“知道啊,我知道我做的事你不喜欢,可没办法啊,当年我觉得你是个傻逼嘛,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你是个傻逼。”

如来也懵逼了。

一道金光闪过,是太上老君趁猴子还未清醒扔出的捆仙索。猴子头痛欲裂,躺在地上来不及动弹。可过了一会,却没感到被捕的束缚感,猴子睁开眼睛,只看到面前横着一把钉耙一把月牙铲,和被打碎散落一地的捆仙索。

我回头冲他一笑:“不客气。”

我鄙夷地看着小老头:“五百年前人家打架就是你在那搞偷袭,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这么不要脸。”

玉帝冷冷地看着我们:“天蓬,卷帘,莫不是你们也要与天庭作对。”

我瞅瞅他:“是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玉帝又说:“你二人本为天庭大将,因错犯天条才堕入妖道,成了这一个猪头一个愚蠢的模样,若是仍不知悔改,就再无机会重返天庭。”

我扭头看看老沙:“师弟,他骂你诶。”

“我知道,你们从来都瞧不起我,我法力不强,也没什么地位,自从被收了智慧更是成了天下的笑柄,是被打入凡间的智障,流沙河的妖怪。”老沙低着头向前缓缓地走着,月牙铲拖在地上发出可怖的声音,“可是杀人,不用动脑子。”

“全部拿下!”

随着玉帝的一声断喝,一切虚伪的礼貌全部被打破,天地间骤然一片混沌。

那天,我看见了好多。

我看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看见狰狞的诸神,和歇斯底里的佛们。

我看见无数涌上的天兵。

我看见空中慢慢升起的猩红色的雾。

我看见呼嚎的铁扇和红孩儿。

我看见用身体挡着洞口的牛魔王,头上的角被砍成粉末,露出模糊的血肉。

我看见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那是我五百年都再未曾见过的风采。

我看见遍体鳞伤的沙悟净,手中的月牙铲却在千万天兵中猎猎生风。

我看见玄奘那个疯和尚明明毫无法力,却在人群中放肆地笑着,被人一刀砍掉了半张脸。

我看见被烧得焦黑的花果山,看见歌舞升平的凌霄殿,看见寸草不生的流沙河,看见和谐宁静的雷音寺,看见天河,看见嫦娥,看见畜生道......

钉耙越舞越重,天地间的血雾似乎冲进了我的瞳孔,慢慢地,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剩那个疯和尚笑着喊出的那句话,依然在耳畔回响。

“快哉!”

......

一座荒山旁,一个拄着禅杖的和尚,走到了一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面前。

“猴子,上路了。”

Q:有没有哪些听了之后特别想写文的歌?

陈小春 《我爱的人》


赖伟锋 《闹够了没有》

蠕虫

楔子

3014年,基因技术已经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通过手术,人类可以将动物基因植入自身,以获得过人的能力。不同的基因价格也天差地别,便宜点的如狗、牛,植入之后也不过是增加速度或者力量,而昂贵的如豹、鹰的基因,就不是一般人消费的起的价格了。

但是不久之后,人们就发现了一些异样。被植入基因的人除了获得动物的能力之外,习性也逐渐向动物靠近。轻者长出一身长毛,重者失去本性,甚至有植入狗基因的居民蜂拥而入公共厕所用餐,造成了严重的踩踏事故,只得拉入精神病院强行隔离。于是,世界政府紧急叫停了动物基因移植手术,并通知各地政府将已移植人员有序隔离,同时要求科学家尽快研发改良技术,动物基因移植手术从此销声匿迹。

然而,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市场,伴随着动物基因移植手术的消亡而来的,是黑市的崛起。

而在黑市里价格最高交易也最为隐秘的,是扁虫基因。

扁虫,涡虫、绦虫和吸虫三类的统称,扁形动物门无脊椎动物。扁虫最为人惊异的,就是著名的记忆实验。塔夫茨大学的科学家们发现,如果切掉扁虫的头,它们的头不仅会长回,还能恢复以前的记忆。而如果把其他扁虫的残骸让这些扁虫吃掉,它们不仅会吃掉残骸,还会获得其它扁虫的记忆。

正是扁虫这种可怕的特性,引起了黑市的注意。纵然这是一项极为血腥和反人道的实验,可一旦这项基因技术投入使用,随之而来的将是巨大的利益链。人口买卖和器官交易的市场会无限扩大,这也是黑市极力推广扁虫基因移植技术的根本原因。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一)

李帅是盛天一中的学生,今年高二。

李帅的名字很挫,人也很挫,李帅的成绩比名字还挫。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他家还蛮有钱的,这也是李帅能以他的成绩考入当地最好高中的原因。

李帅的爸爸是盛天市的治安局长,虽然权势不小,可面对着自己孩子的成绩,也只能和千万普通家长做一样的事情——干着急。给他请了家教也不听,天天不是黑网吧就是小酒吧,李爸爸无奈之下,只好寄希望于市面上的补脑保健品,希望李帅多喝些之后能有点好变化。

这天,李爸爸正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处理邮件,突然一条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要一针!提高百分!名校梦一夜成真!』

按照往常,这种垃圾邮件向来是随看随删的,可也许是这个标题正好戳中了李爸爸的命门,他鬼使神差的点进了这封邮件,顺着邮件里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你好,我是一名学生家长,看到了你们的广告,对,济北路是吗,好的,那我下午带着孩子过去看看,好好就这样。”

“喂小帅,下午别上课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别问了,反正你上课也不干正事,嗯,下午四点我去校门口接你。”

下午五点半,李爸爸带着李帅,到了约定的地方。

李爸爸看看表,看看面前破败不堪的老楼,又看看面前衣着整洁笑容和煦的医生,觉得有点违和。

“李先生吧,您好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杨医生就好。”医生和蔼地打着招呼。

“哦...哦...杨医生您好,那个...我想问一下,咱们医院怎么这么偏啊...”

“是这样的,因为我们是一家私立医院,要是把地址建在城里呢,很多业务会不方便开展,但是您放心,我们的水平和安全性是绝对有保障的。”杨医生说着,把李氏父子带进了楼里。

楼里虽然面积不大,但却十分干净,偶尔来往一些医护人员,也都和杨医生一样衣着得体,李爸爸看着,心里稍稍的放下心来。

李帅倒一直是一脸的无所谓,来的路上李爸爸也已经给他讲了七七八八,反正这几年各种补脑液他也没少喝,也不差再挨一针,况且李爸爸答应他,只要今天听话配合,下次带同学去酒吧玩就可以再多给他一万块钱。

杨医生把二人带进了一个小屋,屋里摆设很少,只有几张桌椅,一个护士模样的人坐在桌前,正在准备注射器和相应工具。

李帅很熟练的坐在护士对面的椅子上,把T恤脱掉一半,露出胳膊,护士消好毒,就一针扎了进去。

打完针之后,杨医生从隔壁屋拿来一杯深红色的溶液,溶液有些黏稠,带着些血腥味,李帅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点想吐。

杨医生把溶液拿到李帅面试,和蔼地看着他:“来,喝了它。”

李帅:???

李爸爸也有点懵:“医生,这个是?”

“这是猪脑和中药打的饮料,可以帮助更快地开发智力,辅助补脑针的,吃啥补啥嘛。”

李帅心态有点崩:“都4103年了还有人信一千年前的这种伪科学?”

杨医生嘟囔:“那你不也还在讲一千年前的老梗嘛...”

“......”

“而且我们这个不是伪科学,是真科学,没事眼一闭就喝完了,良药苦口嘛。”

李帅想着那约好的一万块钱,又想反正针都挨了,心一横几大口喝完了那杯猪脑汁,满嘴的腥味差点让他把苦胆都吐出来。

杨医生目送着满脸欣慰的老李带着满脸抑郁的小李离去,慢慢收起了和蔼的笑容,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又干完一单,可以再进点新货了。”

(二)

自从那次去医院打了针,李帅好像还真的开了点窍,好多从来看不懂的题现在也会做了,名次也从全校倒数上升到了中游,李爸爸高兴的很,给钱也越来越大方,李帅现在几乎隔两三天就要去酒吧请客,他的狐朋狗友们也乐得蹭吃蹭喝。

这天凌晨两点半,李帅在酒吧门口和朋友们道别后开车回家。李帅喝的七荤八素的,车也开的歪歪扭扭,好在这时候已经是深夜,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开过一个路口,李帅连刹车都没有踩,一打方向盘就拐进了旁边的岔路,突然“砰”的一声,李帅只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赶忙把车停下,酒也一下醒了大半,颤颤巍巍地下车去看。

李帅下了车,看见车头有明显的擦痕,上面还有微微的血迹,再抬眼一看,一个男生趴在两米远的地方,看不清楚还有没有呼吸。李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他缓了缓神,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经过后,赶忙把男生拖到了小路的角落。

李帅哆哆嗦嗦地向男生伸出手去,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去探男生的鼻息,直到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才舒出一口长气,赶紧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可就在他准备拨出的瞬间,他突然犹豫了。无证、酒驾、撞人,这些罪名加起来,李爸爸想捞都不好捞,何况就算捞的出,怕也是免不了一通打,以后再想出来玩也没戏了,可要是瞒下去,恐怕会闹出人命。李帅看看手机,又看看面前奄奄一息的男生,陷入了纠结。

就在他看着男生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内心产生了一股冲动。

“不会吧?我可是个铁直男,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也太变态了吧!”李帅心中一惊。

随着那股冲动逐渐加剧,李帅也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恐惧,因为他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变态的心理,那压根不是一回事,那是一种......对美食的冲动!

李帅无比惊惧地想要压抑住这种感觉,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那似乎是一种超越理性之外的,源于本能的反应。他走回车旁,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根棒球棒,又走回男生身边,朝着男生的头,猛地挥了下去。

李帅几近癫狂地击打着男生的头骨,越来越多的血混着灰白色的脑浆溅到他的衣服上,直到整个头骨几乎被砸得稀烂,李帅冲到男生的身上,大口地吸吮着男生的大脑,大快朵颐,直到将最后一点脑髓也吸食干净,他才意犹未尽地站了起来。

随着李帅对美食渴求的减弱,他的神智也慢慢恢复过来,可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觉得一阵阵的作呕。强烈的惊恐让他顾不得收拾现场,拎着手中的棒球棍匆忙地上车开回了家。

回到家中,李帅先是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扔进垃圾袋里紧紧打包,然后赶紧冲了澡,又开车把垃圾带到了五公里外的偏僻地方,一把火烧掉。等他开车再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发白了,李帅又累又惊,不知不觉中就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李帅朦胧中听到有人在猛烈地拍打窗户,他缓缓地睁开眼,看见老李怒气冲冲的脸。

“下来!臭小子,昨晚疯到几点啊,你还知道你是个学生吗!再有下次你别想我再放你出去玩!”李帅懵懵地看着,也不说话,李爸爸一看更来气了:“还没醒酒是不是,给我滚进去洗脸然后去上学!还有,把车钥匙给我,以后不许你再开车!”

李帅稍微回了回神,按照李爸爸说的匆忙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学校。从路上到课堂他一直在回忆昨晚的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分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

上午第二节下课,李帅正在桌上趴着,突然听到班主任的声音:“李帅,李帅,跟我来一下。”

李帅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两个警察模样的人坐在里面,当时脑袋就嗡的一声炸了。

“不要紧张小伙子,我们只是问你一些问题。你认识一个叫张林的人吗?”

“张林...我就是啊...”

“哈哈,不要开玩笑,”警察顿了顿,“这么说你是认识张林对吗?”

“啊..对..张林..认识..”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朋友...”

“那你们昨晚有见过面吗?”

“有...有吧...”

班主任忍不住插话:“什么叫有吧,警察同志问你话你好好回答,都这时候了还迷迷糊糊的!”

警察挥了挥手,示意班主任不要着急,继续对李帅说:“我们接下来的话,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今早接到报案,在双林街发现一具尸体,但头骨已经不全,经过指纹鉴定,是张林,”警察看着李帅的眼睛,“而在张林的衣物上,我们采集到了你的指纹,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你告诉我们你和张林的关系,以及你们昨晚去什么地方干了什么,这对我们很重要。”

“我...我和张林是...是从小的朋友,他比我大两岁,但不常联系,昨晚我和同学出去玩,玩到半夜我回家,半路上遇到了张林,我们都很高兴,就聊了一会,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在那之前他都去过什么地方?”

“他...他说他现在在北大上学,前天刚放假回家,昨晚...昨晚先是去约了几个朋友唱歌,然后在盛天一中对面的小吃街吃烧烤...然后...然后就和我碰上了。”

警察回头看到同事对他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对李帅说:“大致了解了,谢谢你的配合,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也不要太害怕。”和班主任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就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几步远后,警察问同事:“都对的上?”

“嗯,和我们调查到的完全吻合,这个小伙子应该没有撒谎。”

办公室里,李帅看看班主任,有点茫然。

班主任叹口气,对他说:“唉,你也别太难过了,意外这种事也是预料不到的,回去缓一缓吧,实在不行就回家歇歇吧,我准你假。”

李帅答应了一声,往门口走。

班主任又想起了什么,对他说:“那个,明天的月考,能来还是尽量来吧。”

李帅说了个嗯,出了办公室的门。

回家的路上,李帅的心里乱糟糟的。

谁是张林?为什么我知道他叫张林?我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为什么知道他那么多事情?那些突然涌到我脑子里的是什么?是想像还是幻觉?还是说我已经疯了?

(三)

第二天一早,李帅还是按时去上学。

从那件事到现在心里一直很乱,李帅本来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在家待两天,结果昨天老李一回家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还非说他是逃学,今天一早也是亲自把他揪下了床看着他出门,没办法,李帅只好悻悻地往学校走。

到了学校才想起来,今天是月考,李帅心里更烦躁了,虽说从打了那一针之后确实成绩有提高,但像他这种人,对学习的反感又怎么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掉的。

可今天似乎不太一样,李帅看着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心里竟然暗暗有一点兴奋,更奇怪的是,这种兴奋好像源自于某种自信。

“我李帅什么时候对考试有过自信?我可能真的是有点疯了。”李帅很想苦笑。

试卷发下来之后,李帅就开始熟练地在演草纸上书写计算,题目做的飞快,和往常不同,李帅现在感觉到和这些题目从未有过的熟悉,似乎每一道计算都在他的把握之中,而发卷时的兴奋也愈发明显,李帅此刻面对着这张试卷,前所未有的自信。

唯一和这些情感不符的,是李帅能感知到他内心深处的慌乱,他完全不知道这份自信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解这些题,更不知道那些从来没听说过的公式为什么此刻被自己熟练地运用。兴奋与恐惧在他的脑海中同时交织着,可手中的书写从来没有停止,仿佛已经不受他的控制。

不止是这一场,接下来的每一场考试他都异常的顺畅。三天后公布成绩,李帅从年级前700,一跃成为年级第5。

同学们都一脸懵,说他凭实力吧,从来也没人见他表现过实力,可要是说他抄,他是全班第一,他抄谁的去?

班主任也不是没有怀疑,可想着他刚刚遭遇了大打击,况且优秀作文也实打实地评上了,也就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鼓励了两句,让李帅再接再厉。

至于李爸爸,听说儿子考了这么好高兴得不行,大手一挥让李帅随便挑地方他请客,李帅挑了附近最好的火锅店,一个人吃了三份猪脑花。

(四)

最近盛天一中人心惶惶。

从一个月之前开始,校方突然接到学生家长的电话,说是孩子失踪了,起初只有一个,后来平均每两三天就又会接到一起,再后来几乎天天都有。学生们也发现有些同学会好几天不来上学,有人把听到的消息散了出去,不久周围的人都知道了,说盛天一中闹灵异事件,学生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校长心急如焚,警也报了案也立了,可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什么头绪,每天还要安抚追去学校要人的家长,头发都快急秃了。最要命的是,那些失踪的学生之间完全找不到任何关联,无论是性别、户籍还是家境,都没有规律,校长甚至连星座和血型都查了,还是没有头绪,不管是谋财还是害命,总得有个说法吧,你就算养蛊也得讲基本法啊。

这天校长跟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对着失踪名单薅头发,一个老师在旁边说了句:“韩雨和孟鑫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唉,也不知道到底去哪了。”另一个老师接话:“是啊,我们班那个杨加也是啊,你说这么好的孩子,唉。”

校长猛地一抬头:“成绩!”

“校长你说啥?”

“把上次的月考成绩单给我找出来,快!”

“第一名孟鑫,第二名徐月,第三名周伟,第四名韩雨,第五名李帅......”校长仔细地比对着两份名单,“失踪的学生,就是这次月考的前十一名!”

老师们也都震惊了:“可是...为什么啊?”

“先不管为什么了,按照这个成绩单,快去看看后面的学生,对他们提供最细致的保护!”校长急切地命令着。

十五分钟后,各班的班主任都回来了,并汇报说已经给位于第十二名到二十名的那些学生及家长和同班同学通知了情况,让他们严加注意,只剩十班和十三班的班主任一直没有回来。

“张老师和郑老师呢?他们去哪了?”

说话间,郑老师失魂落魄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直勾勾地望着屋内众人,却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了郑老师,张老师呢?你说话啊!”

郑老师一言不发地盯着校长,像是刚刚见了鬼,或者像校长就是那个鬼。

校长被他盯得发毛,声音也微微颤抖:“郑老师!郑老师!”

郑老师终于缓缓开了口:“校长...李...他...张...张老师...张老师在...在报警...”

“报警?报什么警?”

“...你们...你们都去看看吧...十班门口的杂物间里...”

校长和老师们急匆匆地奔向杂物间,走到门口看清屋里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站定了,其中一个老师直接尖叫了出来。

老师的尖叫过于惊悚,四周教室的同学纷纷涌了过来,学生们在杂物间门口围作一团,在看到屋内的情形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几个反应激烈一些的,瞬间吐了出来。

屋内,李帅蹲在地上,正在啃食着什么东西,却不是在偷吃零食。他的嘴角满是鲜血,脸上和手上沾着数不清的肉沫,他的姿态介乎自助餐店的饕餮客和街边的流浪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生肉的血腥味。而李帅的脚边,躺着一个人,说是人,却已经没有了人形,他的头只剩了一半,被几条断裂的皮肤连在脖子上,显然是经历了极其暴力的撕扯,缺失了一半的头骨中流出红白混杂的液体,而那些液体,正在被李帅饥渴地吮吸着。

虽然如此,但人形的身份并不难确认,他穿着盛天一中的校服,校服旁还掉落着一个被拽下的胸牌,上面写着“傅兴”。

上次月考的第十二名,十班的第二名,傅兴。

突然,人群中一个女生嘶吼着冲进来,速度快到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拉住她。周围好多同学都认出了她,她叫郭安月,是十班的班花,她的另一个身份,是大家心知肚明口口相传的“傅兴的女朋友”。

郭安月冲过人群,扑倒在傅兴的腿边,拽下他的胸牌,死盯着上面的名字,似乎希望能看出其他的两个字,可发红得几乎要爆炸的眼睛却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一切东西。

郭安月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傅兴的胸牌,嘶哑地几近失声,周围的师生想要把她拉回来,却又害怕地不敢向前。就在这时,一双沾满肉屑的手抓住了郭安月的手腕,郭安月下意识地顺着力量的来源看过去,盯住了李帅的双眼。

此时,郭安月才突然醒过神来,她想挣脱李帅的手,可李帅手上的力量大到差点拧碎她的腕骨。郭安月不敢再动弹,甚至不敢看向别的地方,她只能紧紧地盯着李帅的双眼,浑身忍不住的战栗起来。

突然,郭安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盯着李帅的双眼,却好像感觉到了一丝熟悉,那一丝熟悉不像刚才的李帅那样狰狞,也不像现在的李帅那样木讷,那好像是...傅兴?

就在这一瞬,郭安月感到手腕处李帅的力道突然变小了,她立刻收回了手,踉跄地向后退去,被身后的几个女生拉回了人堆。

此时的李帅,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然后直直地盯住了郭安月的方向。郭安月也看着李帅的眼睛,她觉得那双眼睛现在极其复杂,里面有杀戮,有饥渴,有恐惧,有委屈,还有温柔,她看着那双眼睛,像是看到了好多人。

郭安月看着李帅,像是看着一只一米八的苍蝇。

突然,李帅痛苦地吼叫起来,用双手死死地按住了头,然后他弓着腰站起,向人群冲了过去。

(五)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周围人都默契地再也没有提及那天梦魇般的景象,只是偶尔有人说起,那天李帅失魂落魄地跑出去之后,就像是没了头的丧尸一样,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往下跑,嘴里痛苦地喊着些什么,撕扯着自己,像是自己在和自己打架,开始的跌撞也变成了翻滚,李帅整个人在楼梯上滚来滚去,全身每一秒都在和水泥的墙和地面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砸折他的一处骨骼,或者干脆撕下一块肉,有几个胆大的同学回忆说,那天李帅跑出校门的时候,人已经站不起来,像一摊烂泥一样地在地上蠕动,就连头骨似乎都已经不全,大脑暴露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地跳动着,他的身后,血肉筑成一条长长的跑道。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李帅,只有一些人会在第二天清晨和朋友聊天时,说起在昨天的深夜街头,遇到一个流浪汉,叽里咕噜地嘟囔着,翻着垃圾桶,每翻出一块生肉就狼吞虎咽地吞下。

据说,那是李帅,不,那是“李帅们”在寻找他们丢失的记忆。

“咚咚咚...”

“咚咚咚...”

已经记不清在这个实验室待了几天了,这该死的实验真是磨人,每天就是观察、测数、记录,饿了就吃一块带来的面包,渴了就喝几口矿泉水,困的不行才披着置物架上的破旧军大衣,在角落眯一会。这鬼实验室,又阴冷又潮湿,也没有什么光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开着照明灯,充电宝的电也所剩无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这破实验啊。

“咚咚咚...”

“咚咚咚...”

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旁边的门里总是传来似有似无的敲门声。那是一扇很厚重的推拉门,好像还上着锁,学姐说过那里是冷库,谁会在冷库里待那么久呢,是我听错了吧。太久没有好好的休息,脑子都有点懵了,刚才测完数据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发花了,想来耳朵也和眼睛一样,累出了些幻觉。等做完这个实验,真是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咚咚咚...”

“咚咚咚...”

烦死了烦死了,我重重地敲了两下太阳穴,可这恼人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止。算了,我索性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趴在桌子上,打算休息一下,不知不觉得,我竟然睡了过去。睡梦中隐约还是传来那敲门声,但明显地逐渐慢了下去,终于,我睡熟了。

“咚...咚...咚...”

“咚...咚...咚...”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充电宝已经彻底没了电,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上的疲累已经缓解了好多,脑海中那烦人的声音也终于平息了下去。我扭了扭脖子,揉了揉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麻的小腿,准备继续我的工作。我看着旁边已经空掉的面包袋和矿泉水瓶,又看看手里终于快要纪录完的数据表,不禁有些高兴,等做完这个破实验,可真是要回宿舍里好好睡一觉,我想着。

突然,我望着旁边那扇好久没有打开过的冷库大门,似乎想起了些什么。